《緬甸魂驚夢破》(4)——根據“3·28”特大跨境電信網絡詐騙案某被告人自述整理
曾經愚蠢地把泥潭認作富礦,你若看上一眼,它會永遠望著你,如影隨形。
我才23歲,如今青春年華在看守所度過,悔恨的只有以淚熬日子。
2018年,我大專畢業(yè)后,在中鐵五局工作了一年,感覺掙不到大錢,就跑到深圳的一家公司上班,想在大都市大發(fā)展,但事與愿違,工作辛苦,收入微薄,與自己掙大錢、過舒坦日子的想法有差距,于是又沒了耐心。

被告人自述
2020年的一天,在和朋友的閑聊中,他慫恿我到國外,利用社會管控不嚴,可以掙到大錢,當時就鬼迷心竅了,和朋友一起偷渡去了緬甸,在幾個月的時間里,一直混跡于詐騙公司中,想著能夠瞅準機會卷上巨款,回去吃香的喝辣的。
我和朋友是從云南偷渡去緬甸的,現在還能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情景。我們走了4個多小時山路,一路上是荒山野嶺,野草叢生,根本沒有現成的路,可以說是連滾帶爬地行進,遇到河水和泥潭,都得挽起褲腿把自己的行李舉過頭頂才能蹚過去。好不容易翻過山蹚過河,才到一條簡易公路上,負責偷渡的蛇頭安排車來接我們,沿途我看到有些偷渡者丟棄和散落的包包裹裹、衣物鞋帽,心里感覺就特別不好了,預示著我們去的可能不是天堂,而是人間地獄。
到緬甸北部勐波縣后,我們剛開始被安排在一個酒店休息了一天,當時錯以為好日子開始了,從后來的日子驗證,其實是吃苦頭的日子開始了。
沒過幾天,經過一些有組織的人簡單培訓,就被拉去在一個叫金鑫國際大樓(諧音)的14樓的財神國際公司上班,工作就是每天通過陌陌、探探、soul等交友軟件加人、聊天,主要搜索加那種感情上有缺陷的人,聊到差不多,也就是對方上套以后,就得交給管我們的組長繼續(xù)去哄騙,一步一步展開詐騙步驟?,F在想來,其實我聊天也是詐騙過程中的一個重要環(huán)節(jié)。我們是各有分工,一人一個環(huán)節(jié),主要是把客戶聊熟以后以成功人士的身份推薦給客戶的賭博、投資、股票等軟件都是客服能夠控制的,客服是一個會操作軟件的技術人員,所有的軟件都是有后臺的,也就是說系統(tǒng)后臺能篡改數據,說白了,就是作弊。初期投資我們會讓受害人小贏、小賺,引誘受害人嘗到甜頭后,受害人會更加向往我們包裝的有錢人的生活,后面就會陸續(xù)地增加投資,這期間詐騙集團中上層人員還會用提前準備好的《話術劇本》不斷地進行洗腦引誘,等投資到一定程度后,客服(后臺操控人員)就開始起作用,讓受害人提不了現金,從而達到詐騙的目的,也就是“殺豬”、“殺雞”。到這個時候,絕大部分受害人還不醒悟,認為自己真的是輸錢了或者投資失敗了。為了不引起受害人警覺,公司還會安排“話術”更高超的人繼續(xù)誘導、哄騙,讓放棄報警的想法,甚至繼續(xù)追加“投資”、“投注”以撈本,最終血本無歸。
在詐騙公司呆了近四個月,我認識到這個工作不怎樣,是干不正經勾當的,比如出進公司都要一張通行證,大門口有當地的安保人員,持著槍,個個像兇煞一樣。這期間,我們身份證也被收走,偶爾才能用一下,行動一點都不自由。后來公司轉到雙銀酒店(諧音)對面的二樓,那里的安保人員更加嚴格,其實是為了防止我們跑。工作和住的地方治安一點也不好。有一天,當地人嫌棄我們一起的到他們那邊上了廁所,我們說了幾句,他們中一個喝醉酒的人就拿著鐵棒到處找我們,嚇得我們個個躲在房子床下大氣都不敢出,若被找著,可能會被打死,也沒人管。
在那里真是度日如年,還掙不上當初幻想的那么多錢,就偷著給我爸打電話坦誠交代了我的遭遇,他才知道我跑到緬甸,特別擔心,勸我趕快回國,并轉賬給我,讓賠給公司。賠了不少錢后,我才艱難地拿回身份證,得以回國。
說到這,后悔有什么用呢?我在看守所一直在反思,為什么我犯了這個錯,還走得這么遠?歸結起來,根源在于我是一個貪心的人,被騙的人也是貪心的人,兩個貪心的人通過網絡玩心眼,被騙的人想都沒想到,她一個人怎么斗得過詐騙公司的一群人呢?
現在我已經認罪認罰了,希望法院能給我一次從輕處罰的機會,等我出去之后,跟著我爸學畫圖,好好工作,擦亮眼睛,謹慎交友,本份做人,不再天天去想通過捷徑和非法手段掙大錢,這樣才不至于又栽跟頭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