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物丨武碧君:三尺講臺種詩心

讀書寫詩是武碧君一生的熱愛

出版的兩本詩集
1月下旬的一天,新書《時間補丁》帶著淡淡的油墨氣息抵達。武碧君小心拆開包裝,指尖觸到封面時,微微一顫。她將書捧在手里,細細端詳——這是她的第二本詩集,距離上一本《起舞弄清影》出版,已經(jīng)過去了8年。很快,在市作協(xié)主席李興民的推動下,她的新書分享會在市圖書館舉行。
那些印在紙上的文字,被不同的聲音一一喚醒。而對武碧君來說,這場景既熟悉又陌生——熟悉的是那份對文學的純粹熱忱,陌生的則是自己,竟也成了這一幕的中心。她站在臺上,身后是“教師”與“詩人”雙重身份交織出的柔和光影。
◆將詩行,種進生命里
武碧君是市實驗小學的語文教師,但她的人生疆域,遠比三尺講臺更為廣闊。學醫(yī)出身的她,經(jīng)歷過數(shù)次職業(yè)輾轉(zhuǎn),最終在孩子們的瑯瑯書聲中找到了心靈的歸宿。她對文字的眷戀,遠比她的教齡更為悠長。“每個孩子的心里都住著一個詩的精靈。”她說,“如果這個精靈能陪伴他們的童年,那該多么美好。”
這份熱愛,可追溯至少女時代。“小時候家里來了客人臨走時,我總要歪歪扭扭寫上一封信送行。”武碧君回憶,中學時期,她開始天南地北地交筆友,學校收發(fā)室里,屬她的信件最多。一沓沓信箋塞滿木箱,也悄悄裝下了一個少女朦朧的“作家夢”。
1998年,在醫(yī)院實習的武碧君,聽說有位文聯(lián)老師馬劍龍在此陪護病患,便鼓起勇氣帶著自己的稿件前去請教,馬劍龍讀完,沉吟片刻:“你的散文不錯,但詩更有靈氣。”后來,武碧君經(jīng)點撥創(chuàng)作的組詩《夜曲三首》竟然獲獎了。那點亮光,在她尚未展開的文學地圖上,第一次標出了清晰的坐標。2004年,在朋友的鼓勵下,武碧君帶著作品走進固原日報社。副刊編輯的認可,讓她的詩作很快變成了鉛字。2010年,《六盤山》文學期刊編發(fā)“原州區(qū)作家作品小輯”,不僅收錄了武碧君的作品,還為她建立了作家檔案。這幫助她將文學的根系,深深扎進西海固的厚土。
出書的念頭,在武碧君心中埋藏多年。其間,經(jīng)寧夏作協(xié)推薦,她先后參加了江蘇省的詩歌學習班和魯迅文學院西海固作家研修班。這些經(jīng)歷如同淬火,讓她在興奮與惶恐中,將自我反復鍛打、成形。
然而出書之路遠非想象中平坦。起初因不熟悉流程與費用,計劃一再擱置。直到她將詩稿托付給熟識的編輯,事情才迎來轉(zhuǎn)機。第一本詩集《起舞弄清影》面世時,她看著小巧的開本有些著急。朋友接過書掂了掂,笑著說道:“這多可愛,像本口袋詩集,隨時能帶走方便閱讀。”
《時間補丁》的誕生更為漫長,連書名都幾經(jīng)斟酌。正如她自己所言:“每一首詩,都是探知人間百態(tài)的觸須,是靈魂的出口。”分享會上,本土作家們的“懂得”,讓她覺得所有在寂靜中寫下的字句,都獲得了珍貴的回響。
◆讓詩的種子,在童心里發(fā)芽
武碧君對詩的摯愛,很自然地流淌進了她的課堂。2018年,她在任教的實驗小學創(chuàng)辦了“采桑子”詩歌班,指導學生創(chuàng)作。出乎意料,報名者踴躍。該如何給孩子們講詩?武碧君自有一套靈動的辦法。
課堂上,她指著自己的影子問:“如果你被自己的影子絆倒了,這是什么體驗?”孩子們搖頭。她笑道:“這就是詩呀!”——原來,詩就藏在這些平常的角落里。她善于用鮮活的方式,引導孩子們打開感官,捕捉生活中細微的詩意。
武碧君不只是講解,更帶著孩子們真正動手寫。有個孩子寫道:“假如/我是天空/我會把大地的光輝/變成懷抱/假如/我是翅膀/我會把掉下來的星星/掛上天空。”武碧君將這首詩展示給全班,溫柔地說:“看,這就是你們心里的精靈在說話。”
2020年,在武碧君的指導下,孩子們的詩作首次登上本土刊物《葫蘆河》,生平第一次拿到了稿費。那份純真的歡呼雀躍,她至今想起,眼角仍會微微彎起。同年,《少年詩刊》授予市實驗小學寫作基地稱號。2022年,她輔導的10余名學生的詩作,在“林粥粥杯”第四屆世界華語童謠童詩大賽中獲獎。兒童文學作家張菱兒評價道:“武碧君指導的童詩擁有多種姿態(tài)的美——結(jié)構(gòu)美、節(jié)奏美、意境美、語言美。無論哪一種,都洋溢著真情實感,而這恰是童詩的靈魂。”來自遠方的肯定,讓她下定決心,要將孩子們的詩結(jié)集出版。
但身兼教學、班主任、黨建工作等數(shù)職,她的精力被不斷分割。2022年,詩歌班不得不暫停。那天,幾個孩子站在原地不肯離去,他們眼中驟然黯淡的光,像一根細小的刺,長久扎在了武碧君心里。她便將有限的精力,轉(zhuǎn)而傾注在輔導自己班級學生的寫作上。目前,有關(guān)兒童詩的書稿已遞交出版社,另一部等待出版的小說,也在不斷打磨中。
◆用詩的微光,照亮同行的人
回望來路,武碧君常常感念那些扶持的手。作協(xié)的前輩推薦她外出學習;《詩刊》的編輯給予她“多看比自己寫得好的人”的樸實建議;李興民更是為她的新書分享會前后奔忙,還鼓勵她登上隆德縣的講臺,為更多孩子講座。
朋友們說,武碧君做的是“在孩子心里種詩”的事。她卻覺得,自己只不過是“放不下”那份牽戀——對文字,更對孩子。直到現(xiàn)在,她依然珍藏著刊有孩子們詩作的刊物,并在上面細心標記。假期里,她仍會逐字逐句修改學生新寫的詩稿,她期待那些作品,在更廣闊的天地里綻放獨特的光彩。
“在西海固,小說的林木已郁郁蔥蔥,而兒童文學的園地,仍需要有人躬身耕種。”武碧君說,她甘愿做那個默默的耕耘者。
近30年光陰,她把九分的熱忱給了三尺講臺,僅留一分,小心地煨著心中那簇詩的星火。書,一本一本地出;詩,一首一首地寫;孩子,一茬一茬地來。
詩在掌心,孩子在詩里。這方天地,便是她全部的世界。(作者:余亞麗)





